昨日不过匆匆一见,可元霁看得分明,这三年令莺过得应当十分自在。较之在宫中时,她身量甚至丰腴了许多,恢复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。
倘若令莺始终这般畏惧他,那他们二人怕是连话也说不上一句。
元霁心底翻涌着躁乱,无数念头在脑中疯转,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,将她压在身下,扒光她的衣裳,逼她哭着认错,再也没有气力胡乱闹腾。
可念头升起的瞬间,他额角青筋直跳,又硬生生逼自己压下那股冲动。
元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只剩满身无处宣泄的烦躁。
不出两日,令莺与元琬这三年的底细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。
元霁始终记得元琬眼疾的事,此番查探过后才知,阿琬的眼睛竟早已痊愈。
难怪他当年下令,命各处药铺不得再供特定的药材,到头来却半点音信也无。
元霁不敢再把令莺逼得太紧。纵然身居高位多年,身为堂堂一国之君,此刻也不知该如何行事。
反复思来想去,元霁竟试着自我宽慰起来。
总归他是元琬的生父,前去接女儿放学,原是理所应当之事,也不至于将令莺吓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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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莺连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,手上活计不停歇,可脑子乱糟糟的,夜里躺在床上,双眼大睁,胸腔的心跳声“咚咚”响个不停。
每当她想闭目歇息,脑中便会浮现出元霁那双死盯着她的眼睛。
灼热得像要将她烧穿,又阴沉得像能将她吞吃入腹。
令莺越想越怕,越怕便越是坐不住,连干活也心神不宁。
为此,离元琬下学还有两三个时辰,她便熬不住了,早早与卫娘子打了招呼,坐牛车赶到镇子上。
镇子不大,到私塾的路她走过千百遍,闭着眼也不会走错。
拐过街角,远远地能看见私塾的屋脊,令莺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私塾外正停着一辆皂轮车,漆色沉厚,通体棕黑,还悬着朱丝绳珞。
这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车。
令莺心猛地往下一坠,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,呼吸都滞住了半拍。
她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那辆马车,脑中飞快转着无数个念头,每一个都让她手脚发凉。
而后令莺望见了一双人影。
一个男子站在门廊下,背对着她,似乎正在与夫子说什么。
夫子瞧上去神色惶然,又惧又窘,垂着眉眼不敢吭声。
直至话说完了,元琬也被人带出来,一步一步往屋外走,像是要上那辆马车。
元霁未曾留意令莺来了,他一身月白袍子,墨发仅用竹簪挽起,站在简陋的私塾院子里,眉宇间压着一丝强按下去的不悦。
令莺站在原地,一眨不眨盯着他们。
她从前怎么会认为,元霁像仙鹤一般清隽俊雅呢?
他分明只是一只古怪的大白鸟,此刻跌落在尘土泥堆里,处处都透着格格不入,瞧上去分外违和。
令莺忽然又想起,年少时阿娘曾念过的童谣。
歌谣里说,秦皇年间有一种异鸟,会化作人形,模样与常人无异,却并非人族,专会掳走妇人家的孩童。
元霁看上去,就像是这样一只鸟。
他甚至还要带元琬上马车。
令莺愣了好一会儿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,心脏急切得几近跳出胸膛。
元霁在做什么?
他牵着她的女儿做什么?
他要带元琬走?
念头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了令莺的心口。紧接着,那把刀又猛地抽出来,带出滚烫的怒火,瞬间烧遍她全身。
令莺眼里只剩那个要带走女儿的背影,嗓音都急得变了调,飞也似的冲到近前。
元霁立刻回过头,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似是许久都不曾睡好。
见令莺冲来,他张了张嘴,可最终只是眼神微动,目光落在她脸上,再也不曾移开分毫,沉默地望着她。
令莺什么也没有想,只是一把扯过元琬,随即扬起手,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元霁猝不及防,脸被打得偏向一侧,散开的发丝垂落下来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元琬不由睁大眼睛,一旁的秦慎也目瞪口呆,张着嘴半天合不拢,畏惧地看向元霁。
打完这一掌,令莺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眶通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谁准你碰我女儿的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