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穿过滚滚浓烟,裹着斗篷,向马棚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细长的骑士剑从背后搭上那人肩头,剑刃悬停在颈侧。
火光照在寒铁般的剑身上,映出一双漆黑的眸。
“这乔装太烂了,”持剑者说,“陛下。”
拜伦七世停住脚步,没有转身,两手摘下兜帽。
“您的护卫呢?”那双墨色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拜伦七世花白的后脑勺,“还是我替您说吧。他们都弃你而去了。平时在君王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活着,大难临头,忠诚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呢?”
拜伦七世侧过身。剑尖跟着他的动作移动,紧贴着国王的脖颈,只消稍微用力,便会割断他的喉咙。
“果然,”拜伦七世缓缓道,“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,布兰温。”
漫天火光中,楚临一身挺拔的黑色劲装,长发高束,整个人如一张蓄满力的长弓,与眼前的老者对望。
“看来您没感到意外。”楚临扬起唇角,“想用布兰温这个名字羞辱我么?既然记得这个名字,陛下就应该记得,当初您把我赶到马棚里让我自生自灭的日子……还有您私底下那些肮脏丑陋的面貌。”
“您一辈子都没踏进过这个地方吧?即便这里与您的寝宫只有几步之遥。”楚临静静道,“可我在这度过了无数个举目无亲的日夜,寒冷,孤寂,只有伤病和屈辱伴随着我。我咽不下这口气,我要对得起年少时受苦的那个自己。”
“所以你蛰伏了这么多年。”拜伦七世死死盯着楚临的双眼,“朕想过你有这颗心,却没想过你能纠集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……你靠什么让他们听命于你?”
楚临呵笑:“陛下真是老了,连您曾经最忌惮的故人都忘了么?”
楚临挽起右手袖口,露出手腕上的刺青。
“这不是胎记,是蔷薇刺青。”楚临轻轻地说。
拜伦七世眉宇猝然抽动。
“看来您认出来了。”楚临放下袖子,“当年您亲眼确认杀死了骑士王全族。可人越是在接近安全时才越危险,不是么?找到我时您自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您的王位,却没想过,那么多姓楚的异族人中,偏偏我就是那个遗漏掉的后人。”
拜伦七世凝视了他一会儿,晦暗一笑:“布兰温。昳丽而狡猾,真不愧是得到过朕青睐的人。”
这句挑衅配上玩味的表情,令楚临下意识感到反胃,他忍住一刀削掉对方脑袋的冲动,冷笑:
“最后再看一眼这个被你压榨得千疮百孔的国家吧,奥林·拜伦七世。你死后,尸骨会被丢在坎特之墓,遭受万民践踏。”
“听上去真是可怕啊。”出人意料,拜伦七世态度淡淡的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楚临说,“可惜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大开杀戒,否则我会亲手手刃了当年踩在我头上的所有人,除了……”
他忽然不笑了。
相反,轮到拜伦七世在火光中露出阴沉的笑。
“说下去啊,布兰温。”拜伦七世循循善诱,“所有人都把你当成路边的一条野犬,除了朕的好儿子加雷斯,是么?”
老国王架在脖子上的剑仿佛消失了,目光比刺刀还尖锐:“他信任你,胜过信任他自己的手足。你敢亲手提着他的头颅,向你的部众宣告起义的胜利么?”
楚临轻哂:“不劳陛下操心。加雷斯和你不一样,臣民们认可他的品质和功绩,你死后,如果他不愿意接受这个新的国家,我也照样可以送他平安地离开阿斯莱德,让他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度过安定平和的一生……”
他的话被拜伦七世呵呵的低笑打断了。
楚临眸中闪过讶异,望着拜伦七世抖动的肩膀。
“你真以为就这么简单?”老国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讥讽,“朕死了,他也活不了,我们父子的命早就捆绑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说什……”
“记得那个异教徒女巫莫妮卡么?”拜伦七世眼里流露出癫狂,仿佛为自己将说出的话感到兴奋,“她为朕和加雷斯施了一种弥撒咒,无论我们谁活着,另一个都会延续生命;谁死了,另一个也会立刻去死。”
剑尖陡然一颤,楚临握刀的手震到指尖麻木。
“什么时候?成人礼舞会?”他下意识追问,“我怎么从没听他说——”
“所以现在你准备怎么做呢,布兰温?”拜伦七世张开双臂,“照着心口刺下去吧,刺下去,拜伦王室彻底终结在你的手中,你会成为新一任残暴冷血的王!”
到处都是火焰,将拜伦七世的影子拉成狂舞的鬼影:“朕知道朕的那个儿子和你一样怀有逆反之心,可是布兰温,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呢?即便再恨朕,加雷斯也要拼了命保护朕。无论被毁灭多少次,朕都能够卷土重来!”
轰的一声,整个王宫地动山摇!
马棚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中坍塌了。
楚临挥剑斩断一根砸向他的木梁,一扭头,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