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拾秋眉头锁得更紧。
“怎么了?”董怡君看她没动筷子吃饭,好奇低头,“你脸色怎么这么沉哇?是不舒服吗?”
“……没啦。”
她夹了片生鱼片放到应拾秋碟子里,“那就快吃饭,吃完还要去订明天的货。”
应拾秋慢吞吞地夹起鱼片送进嘴里,心思却完全不在品味食物上。
这运气来得太意外了,总让她觉得有点奇怪。
这段时间楼庭也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一边盯《气球飞走了》的后期剪辑,一边还得在郑升公司里装模作样干活。给她塞了个内容策划的名头,大小决策文件都得从她手里过一遍。
公司里人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,可楼庭知道,还不是看在郑升面子上。
也有几个不太服人的,个人意志很强烈,语气间带着点傲慢,算是刺头。楼庭有点烦。
原本她只用费心思跟镜头和剧本较劲,现在还得跟人周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。。
谈不上不会,就是讨厌,像被迫穿上不喜欢的西装,浑身不自在。
杀青日没过多久,合作方那边打来第一笔款。数目不小,银行短信跳出来时,楼庭盯着那串零看了几秒。
钱到了,心里却空落落的,没泛起半点该有的喜悦。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串数字,跟她隔着层茫茫的海雾,成就感无法触到心底。
可记忆深处又好像对钱十分渴望。
是很深刻具体的渴望,具体到吃一碗老板手抖多铺了几片牛肉的面,都能觉得是天大的幸福。
大概是脑海里从过去跳出来的一些跟应拾秋的经历吧,可楼庭只觉得在看另外一个人的人生。
于她来说,只有陌生,仓促,凌乱。
那不过是一本缺少细节和主线的烂小说。
她怎么都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自己。
头疼仍然反复,为了少遭罪,她只能尽量不去回忆。
盯着账户里那串数字发了好一会儿呆,楼庭忽然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剧组的剪辑负责人:“小张,片子初版还没剪好吗?”
“剪好了呀。”对面“啊”了一声,语气有点懵,“楼导,前天不是发过您邮箱了么?您还跟我讲三天内给我答复。”
“……”
楼庭皱眉,点开邮箱往下翻。
果然躺着那封邮件,已读标记都亮着。
“哦,是我忘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抱歉,晚点给你回复。”
“没事没事,您有事随时吩咐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短促地响了两声。
楼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头疼不已。
最近很明显感觉到,过去的碎片涌进来越多,眼前的记性就越差。有时候转身想拿个东西,手伸到一半就忘记要拿什么。
头里有根筋一直绷著,紧得像随时会断掉。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。
这种对身体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,让她有些烦躁,决定先不去想这些,让自己放松一下。
手指点开微信朋友圈,漫无目的地浏览,滑到杨娅的动态时停顿了一下,点进她的个人页面。
这女生比她小几岁,以前同样在影视圈,做剪辑师,两人在法国时曾短暂合作过,不过那个案子后来无疾而终。
后来她嫌这行太竞争又累,还赚不到钱,转行当起探店博主,反而做得风生水起。
朋友圈动态里老晒数据,粉丝数蹭蹭涨,推广接得手软。依托各大短视频软件,她的vlog带火了很多家半死不活的小店。
狠得下心的店家都去找她买推广。
这种推广方式和传统的4a广告不同,成本低、爆发力强、反馈也快,主要靠社交媒体传播。
而楼庭就是她的客户之一。
最新一则vlog里,她在台北那间老巷口刨冰店,面前堆着碗红豆冰。
语气饱满地点评着这家店。
“宝宝们,这间店就是走那种古早味路线,没有太多花俏的装饰,一点都不网红,但口味真的超赞,很绵密,也不是那种香精很重的感觉,而且最重要的是价格非常亲民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