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枫依旧迟疑:“可一人怎能同时夺舍数人?”
方存淡道:“自然能。”
他语气寡淡,似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术理:“只需撕裂魂识,将魂一分为数,植入众体,就能做到。”
他转首,望向方行非:“没说错吧?”
方行非点头,语气亦冷:“不错,这类术很多。但魂念多裂,终有一日,会不辨自身。此类术使用的过于频繁,会丧失自我。”
任玄望向他,语气一沉:“方统领,随我入京如何?若真是夺舍,肖景渊背后那人,恐正是你要寻之人。如此,或许还可能有方法,救你的那位小师叔。”
方存闻言,眼眸淡漠,语气清冷:“不能。”
方存知晓解法,若是肖景渊那样的常人——五灵俱全,五氲不失,五识未毁,他也确实能破此术。
可小师叔,不是常人。
方存淡淡开口,字字如锋:“一枚元核只能存下一道意识。一副铁皮铸壳,一枚被覆写的元核。若真是夺舍,那小师叔,早已死了。”
方行非盯住他:“所以,不是他,你就能救?”
方存似笑非笑,嗓音寡淡极冷:“不是他,我为何要救?”
方行非语调平静,似是寻常一问:“算作报仇,如何?”
方存斜睨他一眼,眼中带笑:“我看起来,像是那种人?”
方行非不避不讳,坦然颔首:“像。”
方行非话不多,却句句扎骨。像是在借他人之身,照见自己之影。
他缓声道:“方存,你与我是一类人。你不会放过他,就像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方行非语气不重,却笃定万分:“不论如何。”
话至此处,方行非不再多言,他轻手轻脚将白霄从塌上抱起,怀中青年睡得昏昏沉沉,天塌不惊。
“不论如何,我给你三个月,处理这些事。三月之后,你的脑袋,我要拿去给老三上坟。”
言罢,方行非不再回头,纵身融入夜色之中。
···
白霄醒来时,耳畔尽是猎猎风声。
他意识到,自己被人横抱于怀,掠风而行。
他下意识挣动,却被一道低斥制住。
“别乱动,我是瞒着大师兄悄悄出来的。天亮前回不去,我就把你丢在这林子里喂狼。”
方行非语气吊儿郎当,身法却是极稳。
白霄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,只焦灼地反问一句:“方存呢?!”
方行非顿了顿,没有去说什么‘他救了你’。
他语气清淡如常:“晚些杀。”
“你——!”白霄脸色顿变,怒火直冲头顶,连伤势都顾不得了:“二师兄你到底怎么回事!好不容易才找到他!难道你打不赢他吗?!”
方行非也不恼,反是笑得轻松:“啧,一朝天子一朝臣,自从铸一上位,我瞧你小子这地位,是水涨船高啊。”
白霄闻言更气:“我倒想闲着!可二师兄你天天都想着偷懒,你到底有没有点正形!二师兄!不管是谁上位!不干活都是没有饭吃的!!”
方行非啧声:“老四,我可是你师兄。”
“你还知道你是师兄?!”白霄怒极反笑:“我可不是大师兄,不会成天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!”
说罢,他眉头微蹙,突然问道:“对了,大师兄他现在怎么样?”
方行非沉吟片刻,似是有意回避,语气含混:“如今嘛,大师兄连你都不认得了。你这小子,可就只剩我这个师兄了。”
他顿了顿,悠悠补上一句:“所以说,老四,尊师重道啊。”
白霄撇撇嘴,显然全当将这话作耳边风。
青年含糊嘟囔一句,懒洋洋地打上个哈欠:“困了……你飞稳点。”
说着便往他怀里一缩,自顾自的闭眼再睡。
方行非低头看了他一眼,给他气笑:“给你扔下去的。”
···
天色将明,任玄往回又折了一程。
昨夜,他收到暗兵的信息,得知万戎村有变,一人悄悄从驿馆溜出来。
眼下天还未亮,赶紧回去,估计还不会被发现。
驿馆中。
任玄推门入内,果然见卢士安未醒。此次回京,温从仁给他开了不少药,大多带着助眠之效。
他放轻脚步,轻手轻脚将门阖上。
解开衣带,褪下外袍,任玄装模作样地营造出一副刚醒的模样,坐到了榻边。
这屋中设有阵法,却并不防他。
任玄即喜欢对方对他毫无设防的模样,却也有些惧怕这份信任的沉重。
世道人心,总归是善变的。随时戒备,才是活在乱世的上上之策。
他倚着床柱,本只想小憩片刻。
可不知是这屋中的阵太静,还是屋中的人太稳,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最终,还是卢士安将他唤醒。

